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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泾惠”征文:漫话“年馍”
来源:配水站     发布时间:2020-02-03     作者:任红荆   点击量:次     分享到:

“过完初七是初八,到了腊八过年恰”,关中人原来都有这样的说法。到了腊月二十三,更是北方传统意义上的小年,年的味道就更浓。及至腊月二十六,作为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关中人年上唱主角的年馍也该上场了!

记忆里的蒸年馍规模相当大,家家的尺八蒸锅配上麦秸编织的蒸笼,搭上专用的蒸馍楔楔,一锅能蒸五篦子,馍能达到百十个。那时的家庭基本都有老老少少的七八口人,每家的年馍也得这样的三、五锅。旺旺的柴火烧起,半墙中昏黄的煤油灯光里,氤氲着水蒸气,白面馒头丝丝甜甜的香味里全是年的味道。

这么庞大的数量,一家一户是很难办到的。所以左邻右舍都相互帮忙,毛盆、净篦等器具也相互借用。安排好时间顺序,今天东家、明天西家地一天天进行。

轮到我家的那天,母亲早早的就起床,开始和面。几大毛盆的面都要拌上先晚泡好的酵饦和好揉匀。把已经不热的土炕重新加上柴火烧热,面盆捂到暖和的被窝里等待发饧。半中午,面也起旺了,眯眼的翠贤姑跟同样眯眼的邻家妈就都来了,随同而来的还有必不可少的刀刀剪剪、吃红吃黄、梳子箅子……

主家的母亲在东边窑里的大案上忙碌,主要蒸一般自家吃的馒头。翠贤姑跟邻家妈就盘腿坐在炕上的小桌前,负责油花馍、鶼鹣馍的制作。

我们渭北人的年馍十分的讲究,一般分为两种:普通的蒸馍、角角(其实就是形状不同的包子,牛角状,大),自家以及在家待客用;油花馍跟鶼鹣馍则主要用于走亲送礼。送礼用的馍,种类跟数量代表了在自家的心里两家关系的亲密度。最重要的至亲,必须有油花馍,加上十来个各种形状的鶼鹣馍。一般的也只要七八个鶼鹣馍,再差的则三两个鶼鹣馍不难看而已。主家的还礼我们叫回礼,正常情况是对等的你来我往,馍都用包袱包起,收礼回礼都避开客家。如果客家回到家发现那家没有给回礼,则表示主家不愿意来往,两家的关系到头了,要断亲。对好面子的秦人来说,这是十分难堪、不亚于打脸的事情。但这都是在客人走了以后,当天的招待是不会差的,作为亲情代表的年馍,既表达了主家的意思,又避免了双方的尴尬。

自家的馍少技术含量,只是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体力,油花馍跟鶼鹣馍则是真正的技术活。

渭北的油花馍,几乎是独有的。首先是大,馍底直径有七八寸,尺八的篦子,一篦子也只能搭两个,周围空隙里搭其它的小馍。馍高也有七八寸,一锅也只能蒸两篦,篦子中间用加高的楔楔撑起。花馍的中心,包有葱花、茴香粉、花椒粉、盐和面的油心,颜色黄亮,味道香蹿,回味悠长;蒸制的用时也特长,要气圆后大火四五十分钟,甚至一个钟头才够。

鶼鹣馍种类繁多,老鼠、兔子、刺猬、老虎等动物外,植物则以石榴、葵花居多。吃红吃黄用水和开,用毛笔给老虎、猴子上色。刀刀剪剪制作各种的嘴巴、花瓣、刺。梳子、篦子分别压制粗细疏密不一的毛发和胡须。绿豆、黑豆、红豆嵌作动物的眼睛、植物的籽粒。红枣做老虎狮子的眼睛,芝麻用于各种的斑点。面在她们的手中变出各种的点、线、条、块,最终成为精巧细致的鶼鹣馍。

大人们在案前忙碌,我们小孩也不能闲着。就锅搭柴,搽篦子卸锅动馍拾馍全是我们的活。偷懒油搽不到,馍粘到篦子上,自家的馍还好说,重新洗篦子重新搽油外,没有多大事。送客的年馍却就毁了容,是根本拿不出手的,所以罚站挨打就是跑不了的。馍蒸好出笼的过程,对于当时仅六七岁十来岁的我们来说实在不是件容易事。首先要站在小凳上取掉压在高高的锅盖上湿重的两块青砖,端出锅的馍要快速在篦子上趁热搬动,我们称为动馍。热馍烫的手疼,特别是碰上被汽流水滴过的馍,沾到手上能烫出水泡。动过的馍,再一个个分开密密的摆在案上放凉,密了不行,馍跟馍相互粘连,会撕掉馍皮;疏了不行,案就那么大,腾不出篦子就搭不了下锅馍。最后将晾好的馍摆放到窑后芦苇编成的簿子上,盖上布,保证空气流通,既防止发霉又防止馍皮发干裂开。

有一次为了最后一锅馍早点熟,能出门打土仗,一抱抱的棉花杆被我不停地塞进锅头。等到馍熟的时间,母亲喊我揭锅时,锅上早没了蒸汽,底篦子的馍已被烤成了金蛋蛋,水也烧干,端出底篦子,红红的锅底在昏暗的灶火里泛着忽明忽暗的光。我赶紧从锅旁的瓮里舀出一瓢凉水,哗地一声倒了进去——这下好了,伴随蒸腾的热气升起,我看见了锅头里燃烧的火苗,锅底被剧烈的热胀冷缩碎成了大窟窿——那是家里唯一的一口锅。次日的大早父亲便冒着严寒,赶到十里外的镇上买锅!这一簿子的年馍就是我们一家八口以及走亲戚的全部。

其实,真正的年馍准备还有制作面粉过程,是蒸年馍的第一步。架子车拉上两三袋一二百斤麦子到村头的磨面房里轰隆隆地磨大半天,人出来就变成了雪人。面分成头落、二落、三落面。头落面、三落面搅拌匀,较黑,一般自用,二落面最白、最好,用来蒸年馍。经济条件好的,则全用小麦粉二落面。经济差的除了送客的外,自己吃的有较黑的麦面,更差的还有玉米跟小麦的两搅面。所以从年馍的质量上也很能反眏出各家的经济状况!

初一大部分的渭北人不出门,只在不出五服的自家走动。初二开始,送客的油花和鹣鹣便在各种的包袱、布袋、塑料篮里随着主人或走、或自行车驮地奔波在乡间的土道上,多多少少、大大小小代表着深深浅浅、远近亲疏的情谊。亲戚少的三五天便走完,亲戚多的要走到十五的元宵节前后。

八十年代后期我们家搬到了距老家二百多公里之外的地方,遥远的距离、不便的交通阻隔了住所与家乡,所以除了每年蒸自用的馍外,再也没有了过去农村的热火朝天、忙忙碌碌、年味浓浓的蒸年馍过程。经济条件的大幅度改善,人们走亲访友也不再用年馍作为礼物,年馍作为渭北人礼物与关系纽带的载体也走出了历史的舞台。只能成为我们六零七零后思想深处的印记,丝丝缕缕的挥之不去。

 

 

 

 

 

编辑:任昱婷     责任编辑:周娟辉     审核:陈景云